2017年5月17日 星期三

〈道德經論正.疑古謬論綜駁.葉適〉

葉適

〈習學記言.老子〉:
  言老子所自出,莫著於《孔子家語》、《世家》、〈曾子問〉、《老子列傳》。蓋《二戴》記孔子從老聃助祭於巷黨云云,史佚子死,下殤,有墓,禮家儒者所傳也。司馬遷記孔子見老聃,嘆其猶龍。遁周藏史,至關。關令尹喜強之著書,乃著上下篇,言道德之意,非禮家儒者所傳也。以莊周言考之,謂「關尹、老聃古之博大真人」,亦言孔子贊其為龍,則是為黃、老學者借孔子以重其師之辭也……且使聃果遁周藏史,嘗教孔子,以故記雖心所不然,而欲自明其說,則今所著者,豈無緒言一二辨析於其間,而故為岩居川遊素隱特出之語何耶?然則教孔子者必非著書之老子,而為此書者,必非禮家所謂老聃,妄人訛而合之爾。


朔雪寒駁

  葉適的說法完全無邏輯素養可言,葉適的謬說也並非只在考證《老子》時才出現,事實上他的另一篇考證《孫子兵法》的文章,一樣充滿了荒謬的論證邏輯。譬如這裡強分孔子問禮的老聃跟孔子所見的老聃為兩個人,其原因只在於葉適看不懂〈曾子問〉中老聃關於禮的思想與《老子》之間的關係。因為看不懂而妄發議論是疑古者常見的論文製造與生產方式。
  從以上葉適的說法,其論證禮家儒者所傳、非禮家儒者所傳的證據是,沒有證據。他稱孔子稱讚老子為龍,是「黃、老學者借孔子以重其師之辭也」,一樣沒有舉出任何證據。至於他所說的「而欲自明其說,則今所著者,豈無緒言一二辨析於其間」更是完完全全看不懂〈史記.老子韓非列傳〉的結果。因為〈史記.老子韓非列傳〉明明白白的說:「老子脩道德,其學以自隱無名為務。居周久之,見周之衰,迺遂去。至關,關令尹喜曰:『子將隱矣,彊為我著書。』於是老子迺著書上下篇,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而去,莫知其所終。」明明白白的說出了這是關令尹喜強迫老子寫的,且葉適之前的引文也明明引出了重點部分,怎麼這時候還會說什麼「而欲自明其說」呢?同時即便退一百萬步來說吧,就算老聃想要「自明其說」如何便需要「豈無緒言一二辨析於其間」,試問今日可見的所有先秦古籍,究竟哪個「欲自明其說」的作者曾經有「緒言一二辨析於其間」呢?
  於是葉適終於得出結論了:「然則教孔子者必非著書之老子,而為此書者,必非禮家所謂老聃,妄人訛而合之爾。」如果考證文章可以這樣胡湊瞎掰的寫,恐怕今日人類的世界已經被這種荒謬透頂的文章所淹沒了!但可悲的是,這些沒有證據,或者證據本身與結論毫不相關的論文,卻普遍的存在於今日的考據學界。甚至比之於宋朝、清朝的水準還要低落!
  《老子》關於「禮」的論述,全書不過五次,但這五次裡面就有兩次提到了「喪禮」,也就是孔子回答曾子、子夏、季康子、孟武伯的問題裡所引用的出自老聃的喪禮的知識。那是接近於一半的機率了。而且關令尹喜強迫老聃寫書,並不是要求他寫出什麼禮學經典啊!因此,《老子》就算一個禮都沒有提到,也不能因此就認定《老子》的作者不懂禮。這是一個常識問題。至於孔子與老聃問答的合理性證明,請見〈孔子與老子〉,不贅。

〈禮記.禮運〉:
  言偃復問曰:「如此乎禮之急也?」孔子曰:「夫禮,先王以承天之道,以治人之情。故失之者死,得之者生。《詩》曰:『相鼠有體,人而無禮;人而無禮,胡不遄死?』是故夫禮,必本於天,殽於地,列於鬼神,達於喪祭、射御、冠昏、朝聘。故聖人以禮示之,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。」
〈論語.堯曰〉:
  子曰:「不知命,無以為君子也。不知禮,無以立也。不知言,無以知人也。」
〈論語.季氏〉:
  陳亢問於伯魚曰:「子亦有異聞乎?」對曰:「未也。嘗獨立,鯉趨而過庭。曰:『學詩乎?』對曰:『未也。』『不學詩,無以言。』鯉退而學詩。他日又獨立,鯉趨而過庭。曰:『學禮乎?』對曰:『未也。』『不學禮,無以立。』鯉退而學禮。聞斯二者。」陳亢退而喜曰:「問一得三,聞詩,聞禮,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。」
〈呂氏春秋.安死〉:
  魯季孫有喪,孔子往弔之。入門而左,從客也。主人以璵璠收,孔子徑庭而趨,歷級而上,曰:「以寶玉收,譬之猶暴骸中原也。」徑庭歷級,非禮也;雖然,以救過也。
〈墨子.公孟〉:
  子墨子與程子辯,稱於孔子。程子曰:「非儒,何故稱於孔子也?」子墨子曰:「是亦當而不可易者也。今鳥聞熱旱之憂則高,魚聞熱旱之憂則下,當此雖禹湯為之謀,必不能易矣。鳥魚可謂愚矣,禹湯猶云因焉。今翟曾無稱於孔子乎?」


  根據以上資料,按照葉適的邏輯,則「徑庭歷級、不稅冕而行」的孔子必非言偃之師、伯魚之父;與人辯論而稱讚孔子的墨子,必非創作《墨子》〈非儒〉上、下篇之墨子,必非主張節葬、非樂之墨子。「妄人訛而合之爾」!果真學者考證一件事情都是用如此邏輯做如此推論,難道不會貽笑大方嗎?豈不可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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