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3月27日 星期日

射經

《射經》


明.李呈芬 著

〈欽定古今圖書集成.戎政典.射部彙考第六〉卷二百八十
《欽定古今圖書集成》本

朔雪寒 校

〈總論〉
  李呈芬曰:前輩有言:「兵險道也。」而陽言之,我能往,寇亦能往。射家手口相傳,不立文字,豈謂挽二石不識一丁邪!蓋祕之矣!〈周官.保氏〉(按:即〈周禮.地官司徒.保氏〉)教國子五射:
  曰白矢,白鏃至指也。此彎弓之法,所謂彀率也。曰參連,謂先發一矢,三矢夾於三指間,相繼拾發,不至斷絕,此注矢之法也。
  曰剡注,剡,銳也,弓弰也;注,指也,箭發則靡其弰,直指於前以送矢。所謂撧𢯶(&#22BF6)是也。(撧者,後手摘弦如撧斷之狀,翻手向後,仰掌向上,令見掌紋也。𢯶(&#22BF6)者,以前手點弰,如擲物之狀,令上稍指的,下弰指脾骨下也。)或謂矢頭剡處,直前注於侯,不從高而下,即諺所謂水平箭,此發矢之法也。
  曰襄尺,襄,平也;尺,曲尺也。謂平其肘,使肘上可置杯水。蓋架弦畢便引之,比及滿,使臂直如矢也。或曰:襄,包也。肘至手為尺。射者常以肱蔽其胷脇,無使他人之矢從虛而入,此自防之法也。
  曰井儀,言開弓圓滿似井形也。或謂四矢集侯如「井」字,即詩「四矢如樹」,此射法之妙也。
  嗚呼!射之道備矣。
  鄧鐘曰:「射法雖多,大要不過『審固滿分』四字耳。持弓欲固,開弓欲滿,視的欲審,發矢欲分。知鏃者,滿之象也,而審益精。臂力者,固之徵也,而分始齊。射有臂力、知鏃工夫,靡不命中矣!而先之以入扼壁立為入門。(凡執弓,欲使把前入扼,把後當四指本節,平其大指承鏃,却其頭指使不碍,則和美有聲而後俊也。凡開弓,身直、頭偃、前手腕仰,為病色,宜戒。)
  正心養氣為根本。至於射敵,又與射的不同。射的貴從容,射敵貴神速。從容,則引弓稍輕而調,猶可以及遠中微。神速者,非強弓重矢安能殺敵於百步之外哉!故倭鹵(虜)矢重弓勁,中之者必斃。彼近而始發,發必中人。乃華人徒畏之,而不知用其所長也。
  雖然,弓矢器耳,射藝耳。器形而下,道形而上。藝成而下,德成而上。禮不盡於玉帛,樂不盡於鐘鼓,射亦不盡於弓矢。張弓挾矢,下學之方;得手應心,上達之妙。下學可言,上達不可言。可言者,吾不得而祕之;其不可言者,存乎人之自得矣。故以所嘗試師友之法分篇十三,系之以歌訣,而射儀附焉。俟同仇者共力之。


〈利器〉第一
  《荀子》曰:「弓矢不調,羿不能以必中。」夫調之云者,矢量其弓,弓量其力。蓋手強而弓弱,是謂手欺弓;弓強而手弱,是謂弓欺手。余所交遊善射之友,有能引滿數十力弓者,其所常習無過九力之弓,所以養勇也。蓋弓箭力量,欲其相稱。(古者弓以石量力,今之弓以個量力,未詳出處。然相傳,九斤四兩為之一個力,十個力為之一石。或曰九斤十四兩為一個力云。凡弓五個力而箭重四錢者,發去則飄搖不穩;而三個力之弓,重七錢之箭,發之必遲而不捷。何哉?力不相對也。故三力之弓用箭,則長十拳。所謂一拳,名曰一把。十把之箭,其重四錢五分。如四力之弓,則用箭九把半以長,或至十把,猶為相稱,其重則五錢五分。至於五力、六力之弓,用箭亦長九拳之半。七力、八力之弓,用箭只長九把,即長至九把半亦可也。)
  故箭之長短,隨弓力以重輕。弦扣之精粗,亦視弓之強弱。(扣者,屬弦以附弓弰。其粗細不稱,則弓弦不調。)是故,調弓審矢,使輕重、長短、強弱適均。然後,目力會意,縱送無虞。而弓面之於弦口、把力之方,箭翎之製,不以工拙而貴乎適宜。(弓面貴窄、不貴寬,弦口貴緊,把力貴軒。歪寧一順,不宜十字。箭之製,貴上粗而下細,若秤幹狀,寧粗毋細。箭翎貴短,弓弦貴粗。滿扣則穩當而不走滾。)
  弓矢調矣,而於閑習臨敵,器不同用。(弓窄則美觀,平時用之可矣;若禦敵則宜寬弓重箭。箭重則貫札深,弓寬則不滾。箭之至短,不過九拳耳。少則撒放時難加筋節也。或有用三力半之弓而長十拳、重六錢之箭,似不如法,而其射甚平快,是必有法在於加意精熟之。)
  此利器之槩也。
  訣曰:弓用輕,箭用長,搭箭得弦意怒強;開弓勢,前後分陰陽;箭出門時一點功,平準狠去何用忙。(曰平,曰準,曰狠,三者射之方也。)

〈辨的〉第二
  夫箭稱百步之威,所謂「殺人於百步之外」者也。故其效在於中人,而所習先於破的。(的者,箭之侯,世俗通呼為把子。)
  諺曰:箭無落頭,不知遠近,是名野矢。(落頭,謂落矢之所至。如射的者至的、射人者至人是也。野矢,謂不經師授,放縱無法。)
  故的分遠近,而前手應之。(如把子八十步,前手與前肩對;把子一百步,則前手與眼對;把子一百三、四十步,則前手與眉對;其最遠至一百七、八十步,則前手必與帽頂對矣。)
  目力審真,氣至意注。(二目審顧不真,則箭發倉忙無準矣。)
  由近及遠,漸習精求。(善學射者,其的必始於一丈,百發百中,寸以加之,漸至於百步,亦百發百中,是為術成,此不易之法也。凡把子五十步近者,前手下前肩二寸,直對把子中射之;把子三十步者,前手與左胯對,正望把子根底射之。)
  故學射之初,必滿拽而遠發,寧高而過,勿低而不及。能及遠矣,然後自近求準,毋畫地以自局焉。(初學者,曾未開弓,便止射二、三十步,如此是自局也!豈能遠耶!)
  法曰:「莫患弓輭(軟),服當自遠;莫患力羸,引之自伾。」(弓之力強勁曰硬,力小而弱曰輭(軟)。服者,久而習熟之謂也。羸,猶弱也。伾,有力也。)
  夫力勝於弓,則氣和而命中;及其升高俯壑,隨地勢之低昂,必移的以習之,縱橫曳擲,發無遺矢矣。(言預習之閑,以需臨敵進退之熟也。)
  戚將軍曰:對敵射箭,惟膽大力定,勢險節短,則人莫能避矣。(凡臨敵,必挽弓矢,且勿滿拽,且勿輕發,只四平架手立定,以養其勢。必待將近數十步,計之一發必中,必能殺敵。又或患將切身,或為賊先鋒,然後一發而中,收功十倍矣。)
  蓋弓矢,長兵也。長兵短用焉。力百步者,五十步而後發;力五十步者,二十五步而後發。長則謂之勢險,短則謂之節短也。(力百步,謂力可至百步也。力量倍而半用其力,則勢有餘,而無錯失之患。)
  故馬戰射敵,射其大者,不必的於射人。語曰:「射人先射馬,擒賊先擒王。」所以論其要也。
  嘗觀時俗,嗤武舉試圍之箭,曰「功名箭」;謂其徒能博第而不足以臨敵也。於戲(嗚呼)!士取功名何為哉!


〈明彀〉第三
  孟子曰:「羿之教人射,必至(志)於彀;學者亦必至(志)於彀。」(按:〈孟子.離婁下〉)又曰:「羿不為拙射變其彀率。」(按:〈孟子.盡心上〉)彀率者,盈滿之謂也。蓋鏃與弝齊為滿。(弝,弓弝也。)
  半弝之間謂之貫盈。明乎盈滿之旨,不以目而以指。是故,拽弦扣矢之節,屈壓撒放之方,古人祕妙,可以意授矣。(凡射必大指壓中指弝弓,此至妙之古法。須以大指上一指節,探過中指上一節,大指與中指並平攢緊,中指屈要平,大指要微屈,二指靠弓弝平屈,無名指與小指要十分屈、十分緊。自肩至肘與手,要直如箭。若一節彎屈,骨節不對,便無力不勁也。後手以二指勾大指上一節,二指要斜靠箭扣,指頂下垂。箭扣搭,宜最正,稍上亦可。若搭下,恐箭多上起而不直前也。拽弓未滿時,前後手且少用力,至箭鏃方進弓弛(弝)之時,前後手掌十指並加力上緊,審固撒放之。)
  法曰:鏃不上指,必無中理;指不知鏃,同於無目。(此指字,乃是左手中指之末。知鏃者,指末自知鏃到,不假於目也。必指末知鏃,然後為滿。必箭箭皆知鏃,方可言射。)
  把持定而知鏃,則無打袖搖指之患。(凡打袖,皆因把持不定。凡矢搖而弱者,皆因鏃不上指故也。)
  箭有脫弝之射者,名家也,非初學可語。(脫弝箭,名射之號也。其鏃進過虎口,審顧而發,為勢甚險,觀者竦心。此非初學可能,然當效法之,習之久而自能也。)
  然有志之士,縱不能過,何可不及。不及者,非力不足也,不努力之故也。人不努力,百事無成,豈獨射藝乎哉!故曰:中道而立,能者從之。


〈正志〉第四
  按《列女傳》曰:「怒氣開弓,息氣放箭。」蓋氣怒則力雄而引滿,氣息則心定而慮周。此正志之則也。
  若夫校射於演武之塲,則兢業操持而神凝思曠,若無監司之臨其上,若無大眾之列其左右,徐徐然若閑習於野曠之間,則心泰而力完。必無嘈雜之驚,倉皇之失。於是鏃鏃能知,而矢矢審固。如之何不中。故中的之箭可取必者,自從容閑暇得之也,未有匆忙恍惚而可取必也。匆忙有中,亦幸耳。(從容閑暇乃善射之主宰,設若試塲校射,一發至五矢上下而猶未中者,更要從容審決,勿因不中而動荒(慌)忙之念。動念則益乖張,而六七八九矢更無中理矣!
  又如長驅接戰之期,旌旗蔽空,鉦鐃震地,倭鋒耀日而來,邊馬揚塵以進,懼心一動則手顫身寒。即平日能穿七札,亦必委而不振矣!故為將之道,當先治心,譽之不喜,激之不怒,勝而不驕,敗而不懾。若泰山之崩於前而不驚,若虎兕之出於後而不震。毋動容作色,而和其肢體,調其氣息,一其心志。備此五德,惟彀率之是圖,失諸正鵠,反求其身,此君子之道也。
  昔之觀射者,見其百發百中,乃曰:「可教射。」問之則教以善息。善射者以技,善息者進乎技矣!苟志不先正,隨氣為盈涸,即命中,烏能比乎禮樂哉!


〈身法〉第五
  夫人之射雖在乎手,其本主於身。每射時,如身挺然直立,兩足相並,此謂大架。第足並而下無力,肩高而手易搖。如兩股盡開,身伏手低,此謂小架。第身伏手不能起,足開腿急難收。二者若與敵人對射,大架不便躲避,小架苦於收足。均未為善。
  身法之善,莫若蹲腰坐胯最為便宜。腰蹲則身不動,坐胯而臀不顯。肩肘腰腿力萃於一處,易起易伏。遇敵之際,前手挽弓,可衛一身。空拽撒放,身俱不動。在射者有法,而旁視者美觀矣。
  《射經》曰:「頤惡傍引,頸惡却垂,胷惡前凸,背惡後偃,皆射之骨髓疾也。故身前竦為猛虎方騰,額前臨為封兕欲鬬;出弓弰為懷中吐月,平箭闊為弦上懸衡。此皆有威儀之稱也。」


〈手法〉第六
  昔晉平公使工為弓。三年乃成。射不穿一札。公怒,將殺工。其妻見公曰:「妾之夫,造此弓亦勞矣!而不穿一札,是君不能射也。妾聞射之道:『左手如拒,右手如附枝。右手發箭,左手不知。』」公以其儀而射穿七札。此儀也,端身如幹,直臂如枝,左臂毫髮不動,巧力盡用之右手,是射家極則也。
  射鵰穿楊之技,非學者所易到也。今學射者曰:「前手搦弓,以緊為主;後手拽弦,撒放有法。」是前力也,後巧也。其法:左手執弓必中。中云者,在把之中,且欲當其弦心也。右手取箭,覆其手微拳,令指第三節齊平,以三指捻箭三分之一,加於弓亦三分之一,以左手頭指受之,則轉弓令弦稍離身就箭,即以右手尋箭羽下至闊,以指頭第二指節當闊約弦,徐徐送之,令眾指差池如鳳翮,使當於心。又令當闊羽向上。弓弦既離身,即易見箭之高下,取其中平直。
  然後,前手如推泰山,後手如握虎尾。一拳主定,前後直正。慢開弓,緊放箭。射大存於小,射小加於大。務取水平。前手撇,後手撧。存云者,壓其前手;加云者,舉其前手。總之,欲拳與肩齊也。前撇後撧,射之元(玄)機。一撇一撧,乃相應之妙。萃聚精神,奮力推拽。胷銳前挺,背猛後夾,則箭疾而加於尋常數等矣!
  學者之病:在始拽弓時,兩手就緊,至放手轉不加力,矢去不遠。若肩手不對,矢向兩旁。或後手得法,前手不應,箭不平快,出門便動。或前手得法,後手不應,箭必懈怠,將落必動。此巧力之妙,在撒放時用。凡箭去搖頭,乃右手大、食指扣弦太緊之故。其扣弦太緊,是無名、小指鬆開之故。射時用小草稍一寸,以無名指、小指共掐於手心,箭去而草不墜,即箭不搖擺矣。
  凡此皆下學之方耳。今之射者,疇能右發而左不知也。不知云者,學造乎熟,形神俱凝,乃上達之妙也。聖人天君,泰然常應常靜,左手如拒,亦復如是。吾輩由用力以造於不動,由知鏃以造於不知。庶乎古之絕技哉!


〈足法〉第七
  凡射,前腿似橛,後退似瘸。隨箭改移,只在後腳。左肩與胯對垜之中,兩腳先取四方立,後次轉左腳大指對左肩,尖當垜中心,右腳橫直,鞋衩對垜。此為「丁字不成,八字不就」。射右改左,射左改右,射的之常法也。迨學之既熟,則便捷如轉環,所以能應變。此又不可不知。


〈眼法〉第八
  昔飛衛教紀昌射,以氂懸虱,著牖望之。三年若輪,貫虱心而懸不絕。蓋視小如大,學不瞬而後能。此射家第一義也。
  人每拽弓,便看把子,滿眼俱把子矣!箭多不真。如兩目正視把子,亦不得真。然用目看扣看鏃,非能射也。對敵之際,目少瞬則不及避,而制於人矣。故凡射,對賊或對把站定,意在把子或敵人,不得看把。至箭頭進弓弝時,便審顧把子中心即放,箭去無有不中的者。其審顧法,要兩眼角斜視得真。我輩欲求箭穩多中,當於此注意焉!


〈審固〉第九
  南塘子曰:記稱「持弓審固」,審者,詳審;固者,把持堅固也。「審」字與〈大學〉「慮而後能得」「慮」字同。君子於至善,既知所止,而定、而靜、而安矣。又必能慮焉,而後能得所止。君子於射箭引滿之餘,發矢之際,又必加審而後中的可決。今射者,多於大半矢之時審之,亦何益乎!且夫審者,今人皆以為審的而已,不知審的,第審中之一事耳。蓋弓滿之際,精神已竭,手足已虛。若卒然而發,則矢直不直、中不中,皆非由我心使矣。必加審之,使精神和易、手足安固,然後發矢,其不直不中為何!故欲知「審」字工夫,合於「慮」字工夫,玩味之乃得。


〈指機〉第十
  射之有決,俗名「指機」。眼宜少長,不宜圓。所以然者,取其緊夾大指,庶臨陣無疎虞。此不易之法也。
  吾友於一躍別有獨得之妙。其言曰:用決之策,原為手指皮肉不能與絲弦相當,故用此借木堅也。今人多苦用大力勾挽,致箭縱橫不調。用是機者,其中有微妙焉。如用於大指極根,箭去木而不靈,動搖遲鈍隨之。用於大指紋中,扯拉無力,滑泛易去,巧力審顧,撇放之法,會用不及而箭去矣。世人有此二病,莫知其端。今善射者,用決於大指近根處,搭箭拽弦時,決自徐徐前行,方到大指紋中,弓開已滿,審顧用力即放。矢去平快俊妥,良由此耳。「指機」徐徐之妙,難以言形,惟以意會,學射者參之。

〈馬射〉第十一
  王琚〈馬射法〉(按:〈馬射總法〉)曰:「勢如追風,目如逐電。滿開弓,急放箭。目勿瞬視,身勿倨坐。不失其馳,舍矢如破。」
  夫馬者,人之命,則調馬先之矣。凡馬須平日適飼養時,調度踨蹲,聽令觸物不驚,馳道不削。前兩腳從耳下齊出,後兩腳向前倍之,則疾且穩,而人可用器。邊馬慣戰,數倍中國,居常調度之功也。馬上射把,有以箭插衣領內,或插腰間,俱不便。必須以箭二枝,連弓弝把定,又以一枝中弦掛為便。
  馬始騎時,左手挽弓,右手攬轡。一縱時,身即左跨,便搭箭當弦。左手高張如鳥舒一翼,弓拽圓滿,至把子與馬相對,左手即落,與左膝相對,望把根射,百發百中。凡開弓,必至九分滿乃發。即七、八分,亦難中也。馬多右開,人身左跨。左重,馬不能右開。間有左開,身一右轉,馬即過矣。馬行直否,盡在兩腿。
  若久馳純熟,則馬上身法,如「分鬃、對鐙、抹鞦」云者,惟所用之。鄭若曾曰:「武士之常技三。曰分鬃,向前射也;曰對鐙,向傍射也;曰抹鞦,向後射也。
  分鬃者,以馬之頸鬃為界,一邊挽弓,一邊發矢,乃弄花巧之法。邊軍不然,以身俯出馬外,於此挽弓,就於此發矢。臨敵倉惶之際,庶無謬誤。
  對鐙者,主左一邊而言。今北方響馬,常勒馬由道右而行,讓客於左,以便發箭,亦此義也。然此法,但可施於途遇一、二人耳。設使眾敵叢射,或敵在右,將旋馬以應酬之也。學騎射者,須習左右手皆便方可。雖然,此以射言也。若披堅執銳,攻戰於白刃之外,又必兩邊用力,身活直坐,以張弄武藝。身若太伏,恐馬前失;身若後倚,恐馬仰坐。左右少跨,與射不同。蓋射不用力,身猶輕也。手持器械,盡力使用。身太離鞍,馬蹶人仆。是可以不慎乎哉!


〈神奇〉第十二
  夫射,貴神、貴奇。凡射以目至,神射以意至。凡射惟中左,奇射兼中右。此今世之所間有,而學者所能致也。今夫彈鳥雀者,不視弓,不視彈,以意逆飛者而中之。挾矢者,何獨不然。初學時,手足身眼之法,毫不可廢。及其後也,諸法渾忘,意的之所在,而矢無虛發。若樊進德輩是已。
  夫射左者,敵出乎右則難矣。射右者,敵出乎左則難矣。吾友張一白左右開弓,命中如一。擬古岳武穆之臂,或有用撇懷射法,正馳馬張弓以向左,忽轉跨而射右。前後上下,隨其所欲。射之勢險節短,莫過乎此。孟子有言:「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。」惟射亦然,是以君子習焉。
  習射,以堊為圈,兩人各立圈內,由遠及近,對射相較,以避矢出圈者為負。眼明手疾,身法、步法俱到,而矢不及於其身。若獨習於家者,環堵之室,懸草薦於梁下,中粘紅紙大如指頂以為的,日日射之,的雖數步,其引滿盡力,悉如百步法。至於箭箭紅心,則出而射百步猶是矣。故曰:「閉門造車,出門合轍。」古人以投壺寓射,以滴油寓射,惟其理一義同。顧所習謂何耳。
  彥稱:武藝,長一寸、強一寸。射為諸藝之首,以其長也。更有長於射者,必也大器乎。雖然,三軍之命懸於一將,今特患無將耳。《易》曰:「師貞,丈人,吉。」丈人者,為人所倚仗者也。使有仁義之將,恩威足以服吾人之心,智勇足以破敵人之膽,將見眾有所恃,而技藝可施,自皆膽大力定,一發五豝矣。不然,雖有神射,亦何益哉!


〈考工〉第十三
  按古天子之弓,合九而成規,諸侯合七而成規,大夫合五而成規,士合三而成規。蓋弓以直為良,故勾弓者謂之弊弓。
  夫弓有六善焉。一曰:性體少而勁;二曰:太和而有力;三曰:久射力不屈;四曰:寒暑力一;五曰:弦聲清實;六曰:一張便正。凡性體少,則易張而壽,但患其不勁。欲其勁者,妙在治筋。凡筋生長一尺,乾則減半。以膠湯濡而極之,復長一尺,然後用則筋力已盡,無復伸弛。又揉其材令仰,然後傅角與筋。此兩法所以為筋也。
  凡弓節短,則和而虛;挽過吻,則無力。節長,則健而柱;挽過咳,則木強而不來。節得中,則和而有力。仍弦聲清實。
  凡弓初射與天寒,則勁強而難挽;射久,天暑,則弱而不勝矢。此膠之為病也。凡膠欲薄,而筋力盡;強弱任筋,而不任膠。此所以射久力不屈,寒暑力一也。
  弓所以為正者,材也。相材之法,視其理。其理不因矯揉而直中繩,則張而不跛。此弓人之所當知也。
  古者上有道,則百工信度,且得執藝事以諫。唐太宗聞弓人論:「木心不正,則脈理皆邪。」深致取焉,猶有古人遺意。若射而穿,則斬函人;射而不穿,則斬矢人。雖曰「威克厥愛,允濟。」然於正心,以正百工之道遠矣。夫兵,兇器也,始之以正心,終之以來百工,則遠人將服之。其可忽哉!其可忽哉!

校勘記
  本書「於、于」混用,一律做「於」字。
  本書「胷」字,一律改作「胸」字。
  本書「㔃、絕、撧」混用,從本站其他射書一律改作「撧」。
  〈馬射〉:「向傍射也」原作「向傍對(射)也」,據文意與《江南經略》改。
  〈馬射〉:「分鬃者」作「分騣者」,據文意與《江南經略》改。並改「頸騣」為「頸鬃」。

朔雪寒 2010.4.18

〔附本書簡介〕(摘自馬明達《中國古代射書考》 )

  唐豪《中國武藝圖書考》、劉申寧《中國兵書總目》著錄,有順治三年(1646)兩浙督學周南、李際期宛委山堂刊本。常見刻本收在《說郛續》卷36及《圖書集成》卷280〈射部匯考六 〉。黃氏《千傾堂書目》卷13兵家類稱《射經》13篇,又載李呈芬有《知已知彼制勝》三編,附注:「靈壁人」。按,明末曹于汴《仰節堂集》卷7有《結民心薦奇才議》一文,所薦 「奇才」即「穎州武生」李呈芬。曹于汴字自梁,安邑人,萬曆二十年(1592)進士,官至左都禦史,《明史》卷254有傳。曹文稱李呈芬「力能舉重,射能決拾,智能審機。然此猶武弁所易能者也。乃其忠信節義,非禮不行,雅慕聖賢,竭赤軍國。聞江西有道學,裹糧求之,得李儲山而師之,篤行不怠。此亦今時所僅見者也。 」頗疑即《射經》作者李呈芬。但《千傾堂書目》說他是靈壁人,靈壁縣明屬安徽鳳陽府,潁州則在河南,地望不符。疑《千傾堂書目》有誤。清.周中孚《鄭堂讀書記》引李呈芬總序 云:「倭虜矢重弓勁,中之者必斃。彼近而始發,發必中人,乃華人徒畏之而不知用其所長也。故以所嘗試師友之法,分篇十三,系之以歌訣,而射儀附焉。俟同仇者共力之。」據此,周中孚認為李呈芬此書 「當成於嘉靖時,蓋有慨於當時禦倭而作也。」
   李氏《射經》有〈總論〉一篇,以下凡十三篇,起於〈利器〉,終於〈考工〉。每篇之末的歌訣淺顯易誦。如第一篇〈利器〉,訣曰:「弓用輕,箭用長,搭箭得弦意怒強。開弓勢,前後分陰陽;箭出門時一點功,平 準狠去何用忙。」第九篇〈審固〉稱戚繼光為「南塘子」,引《紀效新書》卷13〈射法篇〉「射法中『審』字,與〈大學〉『慮而後能得慮字同。』」孰不知戚氏此篇全錄俞大猷之《射法》,並非戚氏自已的著述。
 

1 則留言:

  1. 古代拳法以樁功為基礎,練成身弓,發勁有力。具體可參閱《郭連蔭太極拳譜》。
    http://www.lionbooks.com.tw/Detail.aspx?ProductID=041962120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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